悉达多的开悟之路——一体论思想之佛法解析

文:友林
时间:2021.8.31

导读:悉达多(佛陀)出身王族,从小享尽荣华富贵,却依然感受内心深处的不圆满而逃离皇宫修行,求师问道,领悟到中道的修行原则,也成为了静坐大师,为进一步精进修行创造了先决条件。不仅深刻领悟到欲望与痛苦之间的关系,彻底领悟万物万法之空性,将信念从空性之幻境中撤回,修正颠倒的因果关系,并且通过思想与信念的协同作用,心境不断精进,彻底化解我执(小我)。从悉达多的修行经验来明晰悟道所需的基本领悟。

本文目录:

  • 悉达多的出身
  • 悉达多寻师问道
  • 痛苦与欲望的关系
  • 小乘佛教与大乘佛教
  • 从《心经》看佛法
  • 修正颠倒的因果
  • 思想与信念的协同作用
  • 总结

悉达多的出身

悉达多,或释伽牟尼,后人尊称为佛陀,公元前约600至400年间出生于今尼泊尔南部的王族家庭,是东印度国王净饭王的大儿子,也是继承国王的太子。

悉达多的母亲在他出生之后不久便去逝,自幼由其姨母抚养长大。悉达多从小在皇宫长大,他的皇宫很大,又有良好的教育,尽管净饭王不允许他离开皇宫,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限制。

其养母对悉达多爱护有佳,其父也特别疼爱悉达多,成年后,为他建了春、夏、冬三幢宫殿。在他十九岁那年,养母为其介绍了一位美丽的女子耶输陀罗,两人一见钟情,在没有任何强迫的情况下,两人在满心欢喜中结婚,过着如同童话般的美好生活。

随着岁月的流逝,悉达多在皇宫越来越待不住。尽管他深爱着美丽又聪慧的妻子,但他开始越来越想要去看看父王禁止他目睹外面的世界。虽然悉达多享受常人难以享受的荣华富贵,过着无比美好的生活,自己却非常痛苦。他感觉自己好像失落了什么,必须出宫把它找回来。悉达多开始出现一些梦与显境,告诉他应该出去游历探访诸多修行人,他的解脱正在王宫的花园和墙壁外等待着他。

经过多年的怀疑和犹豫不决,心中挥之不去的灵性追求使悉达多觉得自己不得不采取行动了。尽管离开亲人的痛苦心如刀割,他还是在某个夜晚趁大家都熟睡时,从一个秘密出口离开王宫。

悉达多寻师问道

在悉达多出宫之后,前几年的时间都在东印度地区寻师问道。经过数年的时间苦修行之后,作为与他出家前在皇宫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,两种生活形成强烈的对比,于是悉达多开始领悟到:禁欲苦行是不必要的。

悉达多修苦行

如果不是他曾有过荣华富贵的生活,又通过数年的苦修行的经验之后,就不可能彻底领悟到这一点。因为王宫的富足生活使他体悟到,拥有物质和感官的快乐并不能真正满足他,而现在他同样了解到,即使放弃这些事物及其他所谓的美好生活,也仍无法使他感到满足。

为了寻求终极的解脱法门,悉达多遍访名师,遇阿罗逻伽蓝,阿罗逻为数论派上师,按照阿罗逻伽蓝的教义和教规过梵行生活。这种教义主张通过一系列禅定功夫,达到无所有处定的禅定状态(以色空识三者均无所有故名)。不久悉达多达到了阿罗逻所教导的一切,使后者大为叹服,建议合作领导他的沙门团体。然而悉达多却不满足于这种学说而选择退出。仍未成道的他接着又跟随郁陀罗摩子修行,得到非想非非想处定(又译作非有想非无想定)的禅定状态。但是他认为这仍然不是解脱的境界,然而悉达多已经找不到老师。

数年的苦修行之后,悉达多开始领悟到禁欲苦行没有必要,意识到苦行无法达到解脱,修行应采取“中道”原则。领悟修行的中道思想,是悉达多一生所了悟到的第一个重要领悟。

那么在经历长期的禅定修行之后,悉达多成为了静坐大师。他人生中第二个重要的领悟就是:静坐本身无法使人开悟,因为它无法化解“小我”(佛教称之为“我执”)。然而要达到开悟,化解小我是百分之百必要的;但是勤加练习静坐,确实能够让心灵变得平静而有力量,如此,要修行或者训练心灵也就变得更为容易。当心灵处于静心状态时,操练某个思想体系就会更有效果。

痛苦与欲望的关系

中国老子是最开始教导“欲望会导致痛苦”的老师,并且认为舍弃物质有助于他的弟子放下欲望,于是老子才说出了“圣人无为故无败”这句名言。老子要求跟随他的弟子,必须抛弃所有物质财富,舍弃世间的所有欲望。虽然老子自身已经活出了一体性之“道”的境界,但是他的弟子们却很难活出完全没有欲望的生活,这种极端的放弃物质与舍弃世间一切欲望的教导,反而让其弟子们对物质与欲望更加当真的,从而无法领会到一体性的“道”的境界。

悉达多受到早其两百年多年诞生的老子的影响,同样抱持“欲望导致痛苦”信念。但是透过进一步的实践,悉达多发现,想要藉由舍弃欲望来远离痛苦——这是道家与佛教的主要目标之一,但这种极端的生活往往会妨碍我们的清明,并且也无法真正使我们感到满足,在刻意舍弃物质欲望的时候,往往容易将其当真,佛教后来也对此总结道:“厌即是恋”,意思是说,厌恶世间的一切事物与迷恋世间一切事物是一回事,都是把世界当真了。于是悉达多才提出了“中道”的修行思想。

传统的“舍弃欲望能够获得解脱”的思想是,倘若我们什么都不需要,那么即使没有某样东西,也不会感受到任何的痛苦。悉达多认为既然世间不是真的,万物皆属空性,舍弃世间只是多此一举。世间有形万物本来就不是真实的,我们并不需要禁欲苦行,或在物质上舍弃这个世界,我们可以、也应该在心灵上完成这点,真正该修正的是心灵对万事万物的看法。在心灵层面将信念从外在世界以欲望为主导的心态撤回,将信念放到真实的事物上——实相或梵,

悉达多在王宫中学习过吠陀经典和奥义书,因此非常了解梵与世界之间的差别。如同《薄伽梵歌》所说的:凡是真实的,永远存在;凡是不真实的,未曾存在过。

经过长年的修行,悉达多越来越了悟世界的虚幻,他坚信世界只是一个幻相,只有“梵”才是实相。

小乘佛教与大乘佛教

老子的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是我们理解一体论思想体系的“标准蓝图”,从“道”到“万物”的底层逻辑解释参见《老子悟道思想解析》一文。下图是“标准蓝图”的反向诠释之佛法等效诠释示意图。 

老子“道四生万物”的反向诠释之佛法等效诠释

在《论广义意识与狭义意识》一文中,我们就讨论了“道生一”的第一临界点,与“三生万物”的第二临界点。第二临界点意味着超越狭义意识(显意识),而第一临界点则意味着超越广义意识(潜意识与显意识)。

佛教认为身体不但经常在变,而且必定会死亡;念头经常在变,而且必定会消灭。就因肉体和精神构成的生命现象,经常变动,都不永恒,所以也不算是真的有“我”。这种“无我”境界也被称之为“人空”境界,小乘佛教一般主张这种“人空”的无我境界。

从“标准蓝图”来看,代表“我执”的“三”,即“二元论思想体系”,属于妄知妄见,或妄念的部分。人之初,本性既非“善”,也非“恶”,而是“人之初,性本‘二’”,这里的“二”是指“二元论思想体系”。“善与恶”属于二元性观念,二元性的对立思维模式是二元论思想体系的本质所在,一般人的思想非善即恶,非黑即白,非对即错的二元对立的观念非常明显。

代表“放下”的“二”,即“心灵重新选择的力量”,就是要放下对“万物”与“二元论思想”的执着,重新选择代表“佛法”的“一体论思想”。“佛法”或“一体论思想体系”的目标就是要化解心灵对“我执”与“万物”的执念,回归代表“佛性”的“佛法”去为人处事。

所以小乘佛教的目标就是要化解“我执”,放下对世间万物的妄念与执着,选择依据代表明心见性的“佛法”去生活。因此,可以这样说,小乘佛教的目标就是突破“第二临界点”。

突破“第二临界点”的关键就是不仅领悟到万物的空性,还要领悟到其背后所支撑的“二元论思想体系”,因此耶稣才会说:“你们为什么要清洗杯子的外层?难道你们不知,造出内层之人也正是造出外层之人吗?”,杯子外层就是有形可见的“万物”,杯子内层就是“我执”或“二元论思想体系”。

大乘佛教认为一切皆空,不仅人的肉体与念头是空性的,法的自性也是空的,一切法的存在也都是如幻如化。因此不仅主张“人空”,也主张“法空”。“法”究其根本,唯有“一体论思想”与“二元论思想”两种,对应佛教就是佛法与我执。佛法只是我执的过渡性替代方案,佛法本身也是空性的。

大乘佛教的逻辑是严谨正确的,因为为了放下对世间执念的念头也是念头,虽然目的是为了达到佛法之正念,但依然是一种念头,既然凡念头者皆属空性,那么代表正知正见的佛法也是一些列之念头构成的,“无我”之“人空”也必须包括“法空”才对。

大乘佛教的空性是最为彻底的,而对于大乘佛法而言,化解“我执/小我”,依据“佛法”去重新看待“万物”;达到“人空”之“无我”境界只是一个阶段性过渡目标,其最终目标是突破“第一临界点”。

其实,从现代一体性与二元性的观念是很好理解的,小乘佛教意在突破第二临界点,将意识从狭义意识扩展到广义意识,将心灵以往专注于有形层面的知见,提升到无形层面潜意识的知见,即将形下意识领域扩展到形上意识领域。根据《老子悟道思想解析》一文,凡意识与思想者,均属于二元性范畴,因为只有二元相对领域才有可判断的意识与思想可言,意识其实是一种不确定性,因为不确定所以要判断。一体性范畴不需要基于二元相对性的意识观念,一体性没有二元性的不确定性,因为一体性没有对立面可言,自然也没有判断的需要与可能,在这一领域只有非常确定的知道,即“真知”,相对于二元性范畴的“知见”。

虽然“法空”境界是最符合逻辑的修行境界,其目的是彻彻底底的超越二元性境界,进入一体性境界。但是一般人很难坚持这一点,哪怕是修行相对较深的人,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,诸多法师主张大乘佛法与小乘佛法的争辩。小乘佛法主张者,认为佛教之需要普及到佛法层面就可以,即“人空”之无我境界,这也是大部分人能够接受到的境界,其目的仅是突破第二临界点;而大乘佛法主张者则坚持“法空”的无我境界,坚持突破第一临界点,只有这样才堪称圆满解脱。

关于大乘佛教与小乘佛教的区别与主张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,这里试图给出一种最本质的全新诠释,仅供参考。本文介绍的佛法是属于大乘佛法,意在彻底突破第一临界点,超越二元性,进入一体性境界。

从《心经》看佛法

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简称《般若心经》或《心经》,其中“心”是指核心精髓的意思,属于《大般若经》的核心之大乘佛法精要,与《金刚经》并为通行最广的般若经。

所谓般若,梵语意为“终极智慧”、“辨识智慧”。专指:如实认知一切事物和万物本源的终极智慧,区别于一般的智慧。在古典瑜伽经典《瑜伽(合一)经》中有明确定义:辨识智慧是消除见者和所见结合并引向解脱之道的方法,通过合一各分支的实践,不纯逐渐减少,知识之光将照亮辨识能力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其中“见者”与“所见”的合一,其本质就是无主客体之分的一体论思想,所以基于般若智慧之佛法代表的就是一体论思想体系。

《心经》是所有经文中最短的,也是佛教徒们最常念诵的经文,全文共两百余字。该经文作为大乘佛教经典核心精髓所在,全文第一句是:

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渡一切苦厄。”

用佛教解释是:以般若智慧观照自心而获得解脱自在的菩萨,修行极深的般若智慧时,观察洞见到集聚构成人我的肉体、感受、思想、意志、心识等五种要素,皆属虚空,而非实体的存在。 菩萨因彻见这五种集聚的要素是缘起性空,所以脱离生老病死以及一切的痛苦。

“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;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;受想行识,亦复如是。”

色即物质,物质是空性的,物质与虚空互不相异,两者是同一回事。除了我们的肉体,我们的感受、思想、意志、心识也是同样的道理,它们都属空性,都是彼此因缘相互依存的生灭关系。

“是诸法空相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。是故空中无色,无受想行识,无眼耳鼻舌身意,无色声香味触法,无眼界,乃至无意识界。”

从诸法缘起性空的本质来说,它既没有生起或灭失,也没有所谓污垢或清净,更不会增多或减少。所以,在缘起性空的本质上,物质、感受、思想、意志、心识都不是真实的存在,而是空。 人对外界的认识,需透过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体、意识六种感官与其对应所感知到的物质、声音、香臭、味觉、触觉、以及一切事物及概念等六种外境,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存在,而是空。不仅可以视觉之有形境界是虚空,就连其对应的无形意识境界亦是虚空的。“无意识界”就是指明了最终目标是无意识境界之一体性的真知境界,这是大乘佛法的核心宗旨所在。

“无无明,亦无无明尽,乃至无老死,亦无老死尽,无苦集灭道。”

“无明”与“老死”是佛教十二因缘首尾两个,“无明”是“因”,“老死”是“果”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左右出土的《多玛斯福音》第一句话就说:“凡是发现这一语录的诠释之人,不会尝到死亡的滋味。”所谓的“诠释”在佛教中,就是指的佛法之正知正见,也就是说,凡明了佛教所教导的一切缘起空性,看清万事万物之空性本质,就不会有无明的执着,也就不会有世间一切痛苦,也自然不会感受到老死之恐惧与痛苦。死亡最大的痛苦是死亡之前的恐惧感,了解其本质缘由之后,这种恐惧感自然也就消失了。死亡之时的痛苦也会由于对肉体与世间强烈的执念而显得痛苦万分,但只要明了生命之真谛,看清幻相之本质,不论死亡之前活着时的恐惧感(显现为对人生的不确定与不安),还是死亡来临之时的苦痛都会随之消逝,而“不会尝到死亡的滋味”。

以佛法之般若智慧明晰痛苦的原因,因而化解心灵中对“苦难”的妄知妄念而得以解脱,化解苦难的方法“苦、集、灭、道”这四谛都是缘起性空的,不是实体的存在。不同的人对“苦”有不同的理解,世间一切烦恼和身心不安的事,都可以叫做苦;“集”谛是指造成人世间的痛苦的原因,“集”是招集一切苦恼的意思。世人所以有苦恼,都因为倾向于以“我相”为基础和出发点,因有“我相”,故执著我有与我所有的妄想,一切争夺欺诈、穷奢极欲无不因之而起,也无不因之而导致更大的痛苦。世间的快乐,说到底也仍是苦,如《薄伽梵歌》里面说“在世间,喜悦等同于痛苦”,这就是二元性的本质。

“灭”与“道”二谛统称出世间法门,“灭”即灭有为还于无为,也就是涅槃,亦即靠修行而达于最终的寂静;“道”是指脱离“苦”、“集”的世间因果关系而超入无苦之恒常“无我”清净地的修行法门。在佛教里,这一套修行法门总结就是”知苦、断集、修道、证灭”。

特别注意,世间的“苦”必须从二元性面向去理解,二元性的“苦”天然印证着二元性的“乐”,只是“时间、空间、形体”的区别而已,两者本质上是一回事,是一种禁锢与束缚。是非、善恶等等二元性的观念亦是如此,从二元性境界来说,它们毫无差别,只是一种时空性“纠缠态”。

这从现代量子力学理论的观点也是很好理解的,由于我们所处的世界为二元性,一切都是以对立的形式存在的,“量子纠缠”效应揭示出,我们不可能真的将二元性事物从根本上进行分离。二元性的“苦乐”亦是如此,我们在某一个时刻与空间体验到“乐”的一面,我们也必将在另一时刻与空间体验到“苦”的一面,它们是对立互补的关系,而不论这种时间跨度与空间跨度有多长或多远,出现的形式如何千差万别,它们都因我们的执念而牢牢的相对性的存在着,这种二元性好似一种诅咒与桎梏。这种“二元纠缠”的本质,是了解二元性宇宙法则的根本所在,了解事物之空性,“化二为一”是唯一从根本破除这一二元性桎梏的解脱方法。详见《化二为一基本原理》一文。

“无智亦无得。以无所得故,菩提萨埵,依般若波罗蜜多故,心无罣碍,无罣碍故,无有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槃。”

菩萨所证得的境界中,既不存有能证悟的般若智慧,也不存有所证得的境界,因为菩萨彻见一切是缘起性空的,一切是不可得的,心不执着于一切。 使自己及一切众生都获得开悟的菩萨,由于修行可至生死彼岸的般若智慧,而通达万物万法之空性真理,所以心中没有一丝牵掛及烦恼障碍;因而不恐惧生死,出离这一因果颠倒的梦境幻想,终达到寂灭无为的涅槃境界。

这里与老子“圣人无为故无败”的无为境界是一致的,因为在二元性时空领域的一切行为举措,全都是妄造,源自妄念,都是与一体性生命本质相违背的,因此,“无为”即“无败”的说法是符合逻辑。但是,要特别注意,这里的“无为”必须是从心灵层面来理解诠释的,即放下对世间有所求的执念,世间的物理法则就按其时空法则自然发展即可,只是不要对其执着而已。同时佛陀也指出了“厌即是恋”的道理,迷恋世间一切幻相与厌恶世间是同样的道理,都是处于某种形式的执念,所以对于有形层面的物理法则只是保持“中道”原则,不厌亦不恋,做一个行为举止相对“正常”的人。这一点很重要,不可混淆。

修正颠倒的因果

悉达多相信,重要的不是我们做什么,而是我们到底是怎么想的。当然,行为举止是我们想法的结果,但我们的想法又取决于我们所看到的世界,包括人际关系中各种行为表现。接着我们又通过对之前的行为举止的诠释来思考和行为,陷入到“行为-想法-行为”之中,我们的思考方式的出发点是从外部世界的行为表现开始,所有的想法都服务于进一步的行为表现。在这种循环之中,我们只不过是在强化行为表现,而思想或想法受制于行为表现,或者说,内在的想法是被外在的世界之行为表现带着走的。

修正颠倒的因果

悉达多认为“万物”属于“果相”,它是果,不是因;而大部分人根据“果相”去为人处事,就是把“果”当作了“因”,而把本是“因”的“我执”当作了“果”。比如,一般人把自己的生活环境当作自己受苦受难的“因”,自己心中的苦难成了“果”,埋怨生活的不公平,即所谓的“外因苦果”。 

悉达多现在正在把这种颠倒的因果纠正过来,把马匹放回马车的前面。即从“想法-行为-想法”入手,让行为服务于想法,从行为表现窥视我们潜意识中的想法,将外部世界之行为表现当作心灵参照的镜子,从而修正我们的想法,通过分享我们的想法,进一步的强化我们的想法。善用这面镜子,对于修行者而言是非常重要的领悟与实践基础。

他认为我们所处的外在环境只是“果”,真正的“因”是“我执”。唯有放下了“我执”,放下对世间外界事物的执念,心灵才有可能解脱,外界的“果”也才有可能通过我们重新的看法而焕然一新。

我们为什么会将“果”当成“因”,因果颠倒呢?佛教认为“虚空无南北,人心妄分别,执妄信为真”。

就是因为我们的分别心,以及强烈的执念之心,把信心全都投射给了万物之“果相”。然而,我们必然会信任我们信以为真的事物,而信以为真的事物反过来必会影响我们的心念,这样我们的心念反而成了“果”,那万物之果相反而成了“因”。

本来是代表有形肉身之我,以及代表无形念头之我,都是一种无常“我相”,皆空性,二元性境界本属空相,“万物”亦本属幻相,只因心中有执念,而将幻相信以为真,万物才显得如此真实而坚固。

“万物”只不过是心识的一面镜子,对万事万物的烦恼与苦难之看法及其诠释,必然来自于其背后的“我执”,要想彻底从这种二元幻相中解脱,就必须“化二为一”,从一体性的本质去重新看待问题,其前提就是必须放下对事物固有的知见看法,如果放不下,就会进入苦难之幻相的循环往复的境地,心灵不得解脱,因为心灵不肯放下对万事万物的执念。

如同耶稣所说:“门口站着好多人,但只有无伴者方能登堂进入那新娘的闺室。”“无伴者”就是指那些甘愿放下对世界固有执念的人,才能够解脱于自己固有看法所带来的桎梏,进入全新的境界。

在佛教里,这种全新看待万事万物的心态就是“佛法”,即基于一体性思维的一体论思想体系,“万物”得以重新诠释,我们才有完全不同于二元性天然的“纠缠态”的方式去看待世界与我们生活的环境,这种完全不同的心态就是一体性心态。

要化解那造出一切幻相的我执或幻相是可能的。印度教不仅对小我(ego,与我执概念类似)知之甚详,而且知道小我只有一个,即所谓的“那显现为万物的一”。这世界的形形色色所见到的一切,都是源自小我而妄造出来的。一旦找到化解小我的方法,我们便找到化解幻相之“因”的方法!

《楞严经》中佛陀告诉弟子阿难:“一切众生,实本真净。因彼妄见,有妄习生。因此分开,内分外分。”

所谓“小我”只不过是一种“分别相”,分别相就是幻相,分别相的本质就是二元性,“量子纠缠”效应反映出,分别相看似分离,其实不可分。分离是因为对“时、空、形”的执着,事物才可能有了不同时间、空间、形体之面貌,然而这只是幻觉,唯有超越线性时空概念,了悟“时空形”皆空,才领悟得了分别相其实不可分,究其根本,是因为它们都源自同一小我之妄知妄见。小我只有一个,“众生”也源自同一个心灵,即类似于荣格所谓的“集体潜意识”。“小我/我执”与“佛法”都源自同一个心灵。

“一切众生实本真净”,注意这里的“真净”是超脱二元性的“净”,不可与《心经》中“不垢不净”的“净”等同看待,后者是二元性的“净”,二元性的“净”与二元性的“诟”本质上是同一回事,这是二元性的特点,唯有“真净”才是超越二元性的“净”,它独立存在,因为独立而没有相反的参照物,因此在一体性境界是意识不到它的,因为那是心灵唯一且真实的本性,属于自性的范畴,不可意识,不可论断,一意识一论断,就不属于一体性境界,跌落到二元性境界。

这也是为什么耶稣说:“不要论断人,免得被论断”,所有论断都属于二元性范畴(是非、对错、善恶,好坏等),论断人就是在替二元性存在撑腰,而根据二元性的相对性原理,这种论断必然会以不同“时、空、形”返回我们身上,牢牢的被二元性境界所俘获。

所谓的“真知”也是如此,它属于一体性范畴,在二元性领域,没有真知,只有“知见”,因为有相互对立,才可知可见,而“真知”超越二元性的知见,它是心灵唯一且真实的本性,属于自性范畴。我们从“真知”与“真净”的概念,可以一窥“化二为一”的精髓所在。

因此,佛陀的放下的概念,与老子无为的概念,包括耶稣宽恕的概念,是非常类似的。万事万物正因为我们的执念,而变得坚固不已,好似心灵的桎梏,陷入稠密的现实而不可自拔。可以说,我们为自己建造了一座监狱,还以为身陷其中,只要意识到了这一点,放下执念之心,心就自由了。佛陀、老子甚至是耶稣都在教导世人,将信念从“万物”世界撤回,放到“道/佛”上。然而,不论是“道”还是“佛”属于一体性境界,不仅都是无形无相的,而且是“法空”的,即不可意识不可评断,属于言语道断之境,只可用心领悟。

而“一体论思想体系”或者“佛法”就成了心灵从二元性到一体性的过渡的桥梁。深陷虚幻的心灵需要这个桥梁,重新诠释世界,将我们的妄知见转化为正知见。可以说,世间的苦难都是由于妄知见导致的,心灵的正知见就能够转换到一个相对美好的世界,世界万物是心灵状态的一种自然反映。对于集体意识来说,就是整体性的转变,而对于个体意识来说,就是其局部所体验到的环境的转变,具体原理参见《量子式非线性思维基本原理》与《二元存在的谜思》这两篇文章。

思想与信念的协同作用

虽然当时印度教是多神的信仰,但悉达多并没有将这种信仰具体化,因为他们信仰的对象莫衷一是。许多印度教徒会从众神中挑选一个,然后终生只专注于礼拜这位神。但悉达多在心理上并没有献身于某位神祗,而是选择专注他所谓的“梵”——即实相。

《金刚经》中佛陀说“是实相者,即是非相”。为了充分理解实相,我们可根据“标准蓝图”将“万物”称为幻相;潜意识的形而上领域称为法相,所谓“法”可以理解为思想体系,这里主要包括代表一体论思想体系的“一”,以及代表二元论思想体系的“三”,在佛教体系中分别为“佛法”与“我执”;“道/佛”的一体性境界则称之为实相。 

“实相、法相、幻相”相对关系

佛教的“无我”境界分为“人无我”或“人空”,以及“法无我”或“法空”这两种境界,分别由小乘佛教与大乘佛教主张。“人空”就是指上图中的代表我执的“三”和幻相之“万物”,通过象征放下的“二”,由代表佛法的“一”来取代。而“法空”不仅要求“人空”,还要求领悟佛法自身的空性,因此法空境界就只剩一体性的“道/佛”一途。小乘佛教其实本质上不是完全的解脱,唯有大乘佛教才是彻底的解脱,彻底的悟道,真正做到“时、空、法”皆空,回归纯然一体之“道”。

法相与幻相都属于二元性领域,小乘佛教主张化解“我执”,用“佛法”取而代之;而大乘佛教则分两步走,先化解“我执”,再灭寂“佛法”,佛法本身只是进入一体性“佛”境界的桥梁与过渡而已。

我们信念的力量就应该展现在“道/佛”之一体性上。因为我们终会受到自己选择相信之物的影响。我们选择相信的东西,就是自认为真实的东西,因此我们就会得到那样的体验。明白这一点之后,悉达多将自己的信念从这世界撤回。经过数年的修行,他不再相信这个世界;相反的,他把信念放到他认为最正确的地方,亦即相信梵或实相。

不仅如此,当悉达多不再相信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对他就越没有影响力,于是他开始真正体验到人生越来越像一场梦。这个世界对于悉达多再也没有吸引力,如果我们依然认为外界有任何我们值得追求的事物,那么这个东西就会在外面显得特别真实,就表示我们在心里把它当真了,起了执着之心,好似自己的幸福与否全取决于我们能否获得这样东西一样,根据万物缘起空性的本质,我们也不得不改变我们所追求的东西,不同的时期所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;于是我们就不是处于一体性的心态,而是某种二元分裂的状态。当然,这里说的是放下心灵层面的执着,实际上所有的修行都应该是修正心灵层面的思想,物质世界的法则依然采取“中道”思想,做一个生活上的正常人即可。

悉达多从近三十岁出家,一边向世人宣讲佛法,一边化解小我,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,不仅明白悟道所必须了解的一切,并且还能加以实际应用。 悉达多知道自己必须澈底化解小我,于是努力练习不把梦境当真。于是悉达多内心深处的不圆满与缺失感很快就疗愈了。最后,悉达多彻底领悟了:既然梦境不是真的,就没必要渴望它;没有了渴望,也就不会有痛苦。甚至进一步的领悟到:既然身体只是梦境的一部分,身体就不是真实的;那么我们所感受到的痛苦,也不是真实的。 换而言之,我们不是感受到真实的痛苦,而只是做了痛苦的梦。由于梦境只存在于心灵里,因此就可以改变心灵对于梦境的看法。

晚上躺在床上作梦时,我们的肉身并没有真正在梦里,只有我们的心灵。 同样的,我们称之为“人生”的这场大梦,以及所谓的清醒时刻也是如此。睡时的梦与醒时的梦,在实质内涵上没有任何区别,唯有形式上的不同而已。

因此,法相与幻相都是二元性的梦境层次,只不过法相是梦的起因,万物之幻相是梦的结果。悉达多经过长年的训练,已经来到了世界的“因”之地,在心灵层次,他不再属于梦境本身,而是梦境之因!

因此悉达多“放下”的信念就简化为了:只是认为这是一场梦,不必把它当真。随着持续精进修行,直到悉达多的心灵能告诉身体该感受什么,而不是身体告诉心灵该感受什么。此时悉达多已抵达全然的本因之地,而不再处于枝末的果境;换而言之,现在他是世界的源头。他已达到梵的状态;已成为非二元的生命,属于一体性的生命,纯粹属灵的生命!

总结

佛教经历两千多年的发展,佛法这门化解小我的思想体系也非常的庞杂,但是我觉得领悟佛法的关键在于理解其“空性”的教义,即“悟空”。了解世界与小我思想体系的空性,才会心甘情愿的去化解它,用佛法取代,进一步的,要想真正悟道,就必须做到“法空”,也就是连佛法也不要执着,它只是一个工具而已,一个过渡而已。

佛教经典虽然众多,但是我觉得像《心经》、《金刚经》与《楞严经》是最能代表佛陀核心教义的经典。《楞严经》是佛教上的一部极重要的大经,可说是一部佛教修行大全,如果《金刚经》重在明晰世间万事万物的空性,“时空形”皆空(甚至“法空”),作为引导弟子们将信念从缘起空性的幻相中撤回的先决条件,那么《楞严经》主要就是在具体教导弟子们如何修行,教导修行的次第与修行的心得。

我个人觉得佛教的许多概念的确分得比较细致,但是也同样容易觉得过于繁琐,尤其是许多词汇是古代的用法,还需要做二次翻译,不便于传播与理解。采用现代一体性与二元性的底层哲学观念,以及现代心理分析学,在解释上可以更加精简,在应用上也会相对容易许多。

在《金刚经》中,佛陀为了解释万物与妄念,甚至正念的空性,从当时各个角度,各个方面进行了解释,真的非常繁琐而复杂。两千多年后的现代人,在理念理解上有了大幅的提升,许多解释可以简化,甚至换一个角度来理解。例如在科技界,像马斯克(特斯拉电动车CEO)这样的人都能够了悟世界的虚幻,用他的话来说:我们不生活在虚拟世界的概率小于万分之一。但可惜的是,他认为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但之所以有这样的虚拟世界,一定是这个世界更加好玩。当然,马斯克的人生相对比较精彩,他这样认为可以理解。但这样的精彩依然属于二元性,受二元性法则束缚。

其实老子和佛陀在领悟上是没有区别的,最大的不同可能来自于他们的教学方法,老子非常注重要求弟子们舍弃物质欲望,由于一般人很难做到,这样做反而让他的弟子们更加将物质当真了。佛陀提出了中道思想完美解决了这一问题,弃舍的应该心灵对物质欲望的执着,需要修正的是心灵,而不是外部环境,当心灵得以修正,外部的环境自然会转换,该舍弃的自然会舍弃,不可本末倒置。

佛法本身虽然较为繁杂,但是相对比较完整的思想体系,但佛陀和老子都没有搞清楚,一体性的“道/佛”为何会沦落到二元性的幻境,并未给出底层解释。

“菩提本来没有树,明镜本亦不是台;自性原无一物相,何处惹着尘埃来。”好一个“惹尘埃”,表明世间的一切苦果都是心灵自找来的!

对比了柏拉图与老子的哲学思想体系,发现柏拉图只描绘了从“至善”到“万物”的两次分裂,相比老子的从“道”到“万物”的四次分裂,遗漏了两次重要的分裂,将柏拉图的哲学体系比照“标准蓝图”就是“道生三,三生万物”,遗漏了象征一体论思想体系的“一”与象征重新选择的心灵力量的“二”。

而佛陀与老子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呢?两者的哲学体系都符合“标准蓝图”,的确有缺失的部分,缺失的部分不在二元性领域,两者的二元性的哲学体系是完整健全的,缺失的环节在一体性领域。

一体性境界不是某个客体,它是无形无相的,二元性境界其实也是如此,如果作为主体的心灵(集体潜意识)不复存在,客体也将不复存在。如果心灵从一体性境界进入二元性境界,从理论上来说,是不可能再进入一体性境界的,因为那个一体性境界已经不复存在。期望通过“法空”,法的寂灭来回归一体性,从原则上来说是不可能的。

也就是说,一体性境界并不是我们在线性时空观念下所理解的某个地方,我们离开了,过了一段时间,我们还可以再找回去。可惜一体性境界不是某个实体的地方,心灵离开了这一境界,就变成了二元性境界,一体性境界就不复存在!

关于这一点,在后佛陀约四百年之后诞生的耶稣给予了圆满解答,圆满回归一体性境界的彻底开悟之路才算是扫清了一切障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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